语文课堂共情艺术的实践策略浅析
语文教学来源:《山东教育》中学刊查看次数:14发布日期:2026-03-10
张晓玲
“共情”最早由康奈尔大学心理学家铁钦纳(EdwardB.Titchener)在1909年引入心理学领域。20世纪中期,卡尔·罗杰斯将共情概念化为“进入对方的私人感知世界,并在其中完全自在”,并认为共情是一种普遍的人类能力,可以应用于日常生活的各种人际关系中,有助于促进理解与和谐。当下共情概念强调个体站在他人立场上,通过对方的视角感知情绪、理解体验,其本质是“感同身受”的情感共鸣与认知认同。
在中学语文教学语境中,共情的内涵被赋予了更具体的学科特性。教学共情是中学语文教学中教师基于文本的情感属性,通过感知、理解学生的情感体验与文本作者的思想内核,以真诚、接纳的态度搭建起师生、生生、师生与文本之间情感共鸣的教学实践过程。其核心在于教师以“在场者”的身份,将自身的情感投入与学生的认知发展、文本的人文内涵有机融合,使教学超越知识传递的层面,进入情感交流与精神对话的境界。
教学共情是中学语文课堂中连接文本、教师与学生情感的重要纽带,它既需要艺术化的表达,也依靠具体可操作的实践路径。
一、语言共情:唤醒情感的声波
语言共情(Linguistic Empathy)作为教育沟通的核心维度,是指教师通过语音、语调、节奏、停顿、意象化描述等语言手段,把文本中的情感信息编码成可感、可触、可共振的声波,学生则在接收与再阐释的过程中,将私人经验反向注入文本,形成“文本—教师—学生”三者之间的情感回路。这一过程遵循情感认知理论所强调的“情绪具身化”(embodied emotion)原则———只有当语言刺激与个体已有的感官记忆、情绪图式发生耦合,文本意义才会真正被“体知”而非“认知”。
(一)语言共情的核心在于将静态文本转化为动态的“情绪波”
教师通过调控语速、音高、音强、停顿四维声学特征,重构文本的情感场景,使语音流(Speech Stream)转化为能触发学生具身共鸣的情绪载体。当教师以缓速语流延展时间感知,以低频音高营造空间重量,以沙哑音质传递生命质感,以策略性停顿制造情感留白时,语言便超越信息符号的范畴,升级为可触达心灵的共情媒介。例如教学统编版教材八年级上册《背影》时,教师以凝滞的语速、沉降的语调及深厚的音色再现父亲攀爬月台的场景,使学生通过声波的重力感、阻滞感与喘息感同步体验到“吃力”的情感内核。语言共情突破了传统教学的抽象化局限,让文本中的“父爱”通过声波的具身化传递,转化为学生内在的情感记忆。
(二)语言共情要“贴着学生的感受走”
以共鸣性提问或回应激活学生的生活经验。比如教学统编版教材七年级上册《散步》时,不说“本文描绘了家人散步的温馨”,而是问:“有没有和家人一起散步的经历?特别是当你们需要搀扶长辈,或者看着他们慢慢走在前面时,心里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觉得肩上那份重量不只是身体上的?”这样的表达将文本中的“散步”转化为学生熟悉的家庭生活体验,让抽象的“亲情与责任”变成可触摸的情感。当教师用语言把文本里的细节“摊开”,把学生的生活“拉进来”,那些文字就不再是纸上的符号,而是变成了可感知的温度———是父亲爬月台时沾着灰尘的衣角、是母亲藏在枕头底下的药瓶、是奶奶织了半年的围巾、是你第一次离家时书包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这些温度,会慢慢进入学生的心里,变成他们看世界的眼睛———下次看见妈妈弯腰捡东西,他们会主动扶一把;下次听见爸爸咳嗽,他们会偷偷把保温杯装满温水;下次读一篇文章,他们会想起自己的故事,然后说:“哦,原来我也懂这种感觉。”
二、文本共情:架设情感的桥梁
文本共情(Textual Empathy)作为深度阅读的教育学实践,是教师引导学生将符号系统转化为生命体验的具身化过程。其本质在于建构文本世界与经验世界的双向对话系统,通过唤醒个体的感官记忆与情感图式,使静态文字获得动态的情感生命力。
(一)文本解读中的共情,不是拆解段落大意,而是深入挖掘文字背后的情感密码
《散步》里“我的母亲要走大路,大路平顺;我的儿子要走小路,小路有意思”这个看似平常的细节,其实藏着一家人的“爱与迁就”。教学统编版教材九年级上册鲁迅《故乡》时,不要停留在“闰土的变化”这一知识点,而是引导学生抓住“我”听到“老爷”称呼时“似乎打了一个寒噤”,让学生试着代入“少年时一起玩耍的伙伴”突然变得陌生的瞬间,去感受那种藏在“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里的悲凉。这种对文本情感肌理的体悟,让文字不再是符号,而是可触摸的“活的情绪”。这时文本就不再是“课本里的文章”,而是学生生命里的“情感密码”,是他们学会“爱”“懂”“共情”的起点。
(二)文本解读中的共情,不是强迫学生感受什么,而是引导学生找到自己与文本的连接点
教学统编版教材七年级下册《紫藤萝瀑布》时,有的学生说“那片紫藤萝让我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家花架下吃西瓜,藤蔓的影子摇摇晃晃落在身上”,有的学生说“看到文中说‘花朵儿一串挨着一串,一朵接着一朵’,我就想起去年春天陪奶奶散步,她指着路边的野花也是这么说的”。当这些个人体验与文本中的“只见一片辉煌的淡紫色,像一条瀑布,从空中垂下”“‘我在开花!’它们在笑。‘我在开花!’它们嚷嚷”结合时,“紫藤萝”便有了不同的面孔———它是花架下西瓜的清凉,是奶奶缓慢散步的背影,是每个学生记忆里关于“生机与温情”的具体模样。此时,学生读文本,不是在“分析修辞手法”,而是在“重温自己的故事”,文字与心灵的共振,便自然发生了。
三、互动共情:动态情感的捕捉
互动共情(Interactive Empathy)是教育实践中的核心要素,其本质在于教育者能够实时感知学习者的情感状态、认知需求及文化背景,并作出适切的回应。这是一种在流动的教学现场,敏锐感知、理解、接纳并智慧回应学生即时生成的情感体验的能力。
(一)互动共情的关键是“在现场”
要听得到话语里的“弦外之音”,看得到眼神里的“波动”,感受得到心跳里的“温度”。它需要教师放下预设的“标准答案”和“权威姿态”,成为课堂情感场域中敏锐的观察者、耐心的倾听者和温暖的引导者,让师生之间、生生之间的情感得以真实流动、相互滋养。当学生分享《散步》中“我决定委屈儿子了”的片段时,教师不应仅满足于学生复述情节,更要追问:“你读到‘委屈’这个词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如果你是那个儿子,你会怎么想?”此时,若有学生低声说“有点委屈,但好像也能理解”,教师应快速捕捉这种复杂的矛盾感,这是深度共情的契机。教师可以回应:“嗯,‘委屈’里藏着不甘,‘理解’里又透着懂事,这种矛盾正是成长的滋味啊。”这种倾听与回应,让学生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被“看见”和“理解”,情感表达的通道便悄然打开。
(二)互动共情需要“慢下来”的勇气
要慢到能听见学生沉默背后的“未说之语”,能接住学生藏在文本里的个人情绪,让他们觉得“我的感受,老师真的懂”。比如读《孤独之旅》时,那个夜里“迟迟不能入睡”的孩子,可能正想起转学第一天坐在角落里的自己;慢到能看见文本缝隙里的“未写之境”———比如《故乡》里杨二嫂的尖酸,或许藏着她被生活磨掉的柔软;慢到不急于把“正确结论”塞给学生,而是陪着他们“摸一摸”文字的温度:摸《背影》里父亲爬月台的蹒跚,像不像爷爷送自己上学时拎着保温桶的笨拙;摸《紫藤萝瀑布》里颤动的花穗,像不像某次考试失利后,窗外那株突然萌芽的梧桐。这些“摸得着”的共情,会让语文课变成学生的情感“共鸣箱”———多年后想起语文课,他们记不得“比喻的类型”,却会想起某节课上老师说“我懂你读这句话时喉咙发紧的感觉”,想起自己站起来分享时,全班同学眼里闪过的“我也经历过”。
综上所述,中学语文教学的共情艺术,是用有温度的语言、深入的文本解读、真实的情境,让学生在课堂中“看见自己”“理解他人”“连接世界”;而实践策略则是运用倾听、对话等具体方法,让共情从“理念”变成“可操作的课堂行为”。当教师学会用共情的方式教语文,学生才能真正感受到语文的魅力———它不是一堆需要背诵的知识点,而是能温暖心灵、连接情感的“活的语言”。
(作者单位系山东省泗水县子路中学)
(《山东教育》2026年1、2月第3、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