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首先应是学习之长

治教方略来源:《山东教育》中学刊查看次数:1发布日期:2026-03-10

李志欣

什么观念成为主导比什么人成为领导更重要，这句话所折射出来的思想让我有很深的触动。

某篇教育类文章中提出一个问题：“在一所学校，校长该如何领导全体员工和学生形成积极向上的核心价值观？”这句话就源于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实际上，经过十多年的新课程改革，校长们已经普遍认识到价值领导力的重要意义。正如凯西·克洛宁格在《未来的组织：全新管理时代的愿景与战略》一书中所表达的观点：“当今领导力的一切都跟价值观有关，领导者必须深刻理解组织赖以生存的根本是什么，组织想要成为什么，并且必须把这些价值观融入自己的一举一动。”对于一所学校而言，“将价值观融入自己的一举一动”的过程，即学校领导“引导和规范”每一位教职工的价值观，从而实现学校共同愿景的过程。

2016年7月，我被任命为北京市密云区第七中学校长。该校是一所创建于2009年的城乡接合部学校，创建之初是一所中学的初中部，两年后独立办学，在我担任校长后成为北京市育英学校的分校。该校办学体制机制多次变化，一直没有形成相对完整、一脉相承的办学宗旨，始终未能对自身发展进行清晰的定位。上任之初，我便意识到学校发展的当务之急，是在已有的零散探索中发现自己的核心价值观，确立多数成员认同的办学宗旨，以此引领和促进学校所有成员的行为改变。到任半年后，“成就每一个人”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学校的各种努力与变革，都是为了成就学校里的每一个人；学校所有成员，都要在自我成就的基础上互相成就；学校里的每个人取得的每项成就，又会反过来成就学校。我希望学校里的所有文化元素、人与物、时间与空间都以“互相成就”为宗旨，以重塑学校文化、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那么，如何才能有意识地创造出以“成就每一个人”为最高宗旨的学校文化呢？我们采取的主要做法是积极进行价值互联，让改变成为学校的整体行动。

在学校里，组织能力的强势与管理方式的惯性，有时候也会束缚组织内个人的发展。大家疲于应付眼前的事务，却经常忽略甚至忘记主动与他人互动并且整合他人的意见，以便充分发挥自己的张力。为此，我决定寻找那些“价值互联者”，点燃彼此的理想之光。

第一，在每次面向全体教师发言之前，我都会认真梳理“全学习”课程改革的相关理论知识与实践探索经验，与全体教师分享，希望大家更好地理解学校倡导的理念，增强认同感，一起来关注学校的规范与追求。从“创最爱学习的校园，做最有品质的教育”到“更和善、更坚定、更有品质”，我们不断凝练能够更好地体现学校文化的言语表达，并将其作为学校一段时期工作的标准与追求。  

第二，我们每年都会根据学校的工作目标和重点，选派一些教师外出学习参观，鼓励他们大胆创新实践，支持他们的改革研究项目，为他们提供各种促进专业成长的平台。例如，我们邀请校外专家与名师走进学校做讲座，指导课程与教学；创造条件让教师外出讲学，为他们提供展示“全学习”课程改革成果的机会，让教师表达自己的思想与价值观；组织“全学习”理念下的教学法发布会、教学论坛等活动，帮助教师形成自己的个性化教学风格与教育主张。

第三，我会把自己接触到的信息以及资源介绍给教师，鼓励他们去探索尝试。教师个人有了项目，参与了某个工作坊或学习型组织，就会与支持学校文化的价值产生互联。如郭老师领衔的“全学习思维品质”课堂教学改革、赵老师尝试的“全学习悦动语文”、道德与法治学科组的“全学习分享教学”等，都在自觉践行学校的“全学习”课程改革理念。

此时，学校积极构建的“第一时间满足教师的资源需求”的文化也变得立体起来，这是推动教师积极作为的最有力、最有效的行动。无论是教师主动申请的项目，还是我偶然发现的他们的探索———哪怕只是微小的尝试，我都会格外重视，并全力支持他们推进下去，因为这是价值互联的萌芽，更是价值互联者去探索如何支持学校新文化的举动。

学校是典型的生长取向组织，因此需要有一个学习力强的校长，这是校长领导力有效实施、学校各项改革创新事业得以顺利推进的前提。学校是一个大家共同学习、共同进步的地方，其中每个人既扮演着教师的角色，也充当着学生的身份。学生学习知识，同时也传授知识；教师教授知识，同时也学习知识。这是学校的中心任务，所有其他事务全都围绕这个中心进行。学校不应该成为大人什么都懂、小孩什么都要学的地方。在这个共同学习的地方，校长占据中心位置，其绝非“全知全能”的一校之长，而应该是全校学习的表率。我们期待教师和学生做什么、怎么做，校长就应该先为他们作出榜样。

作为校长，我喜欢阅读，秉持“深度阅读”的原则，保持着每年30—50本书的阅读量。每读一本书，便自觉链接已有认知结构，把读书心得与实践融合，及时形成文字，通过举办读书沙龙等方式，与大家分享；每读一本书，都伴随着思考、实践、再阅读、再思考、再实践的循环往复，让所学知识及时获得转化，生成阅读的成果。

阅读，意味着什么？对于我来说，读书是一种灵魂的滋养。我所阅读的每一本书，里面的思想精华都会化作灵魂的一部分，让自己的修为更加高尚，心灵更加自由，做事更加通透。通过阅读中外教育名家的著作，深化教育思想，滋养教育灵魂，成就自己富有创造性、艺术性的教育品质，激励自己带着虔诚的心，勇于走进教师教学的课堂，走进学校教育的现场，去发现和创造真正的教育。

我经常对教师说：“每天读书的姿态、良好的品质、持续的成长，就是给学生最好的礼物。”他们也因我的带动，坚持阅读、坚定信念，感受到了幸福生活的气息，形成了独立的思维方式，阅读慢慢变为个人成功与教书育人的精神支柱与实践智慧。如果校长、教师和学生一起学习，学习本身对学校的影响远远超过学习的内容。作为学校这个社区的成年人，校长、教师的主要责任就是以积极的态度投入学习，让学生以他们为榜样。他们应该享受并坚持学习，即使工作再紧张也不放弃。如果校长、教师、学生和家长共同学习，就能在学校内部营造一种思考、发展以及不断提高的学习氛围，将学校变成一个共同学习的地方，这就是我提出的“全学习”理念的其中一个假设，更是一种期待。

校长是决定学校氛围最有力的因素。有了强有力的领导，学校才有可能有高效能的表现。因为有才干的校长才有能力创造条件，让大多数学生、教师和家长表现出最好的一面。校长比其他任何人都有能力让教师远离外部压力，以便把自己的全部精力贡献给学生。这就需要校长努力营造浓厚学习风气，从而推动学校成为一个学习型社区。如果不采取如此行动，校长在面临自身角色发生巨大变化时，在迎接一些教育改革时，便缺乏成为一个高效能领导者所需要的专门知识和技能。

校长千万不要有这样的观点，即认为自己不应该变成一个学习者，就像教师要求学生学习，却认为自己不需要学习一样。也许他有这样的顾虑，害怕学习会进一步吞噬掉自己已经供不应求的时间和精力，又或者无法克服一个障碍：认为公开学习是在向别人暴露自己的不足。在学校里做一个学习者，就是承认自己的不完善，就是有缺陷的表现。

但是，别忘了，真正高效能的校长所具备的非常重要的技能就是学术技能。尤其在当下教育改革转型的时代，校长角色由原先的关系功能向研究功能转变。拿校长写作来说吧，通过这种方式，校长能够学会如何监控学生的表现；能够学会如何向教师和学生传达自己的高期待；能够学会如何创造一种安全的秩序。如果校长想要学生和教师认真对待学习，如果他们有兴趣建立一个学习型学校，就必须做学习型校长。在学校这个地方，你说什么无关紧要，你的行动会替你说话。

人类最高贵、最与众不同的特点就是其具备学习的能力。学习是我们对求知欲和价值感的终身表达方式。当“校长首先应是学习之长”成为学校治理的观念主导时，我认为，这比谁任校长更重要。

（作者系北京市朝阳外国语学校副校长，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高级访问学者，《中国教育报》2023年度推动读书十大人物）

 

 

 

（《山东教育》2026年1、2月第3、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