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发现与培养的现实困境、研判透析与进路考量
推进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来源:《山东教育》中学刊查看次数:22发布日期:2026-03-10
郑海宁 陈鲁峰
拔尖创新人才培养需以基础教育为“大后方”,此阶段是学生创新意识、创新能力、创新精神与创新人格形成的关键期。当前,拔尖创新人才培养存在独立与融合培养矛盾、方向多元与内容单一对立、卓越与公平取向冲突等问题。笔者建议通过完善早期筛选识别、优化融合衔接培养体系、加快学科基地与特色高中建设等路径,助力创新人才涌现,为国家人才培养战略播下创新“种子”。
一、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发现与培养的现实困境与研判透析
无论是从纵向角度,还是从区域学校角度看,我国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发现与培养都取得了具有理论探究价值和实践意义的成果。但因其主题重大、问题复杂、评价评估滞后等导致的若干现实困境,还须进一步研判透视。
一是筛选识别过分依赖测验与测试,极易陷入“用成绩优秀替代聪明特质”的误区。我国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发现和识别过分依赖纸笔检测的方式,“以分为据”特点突出。拔尖创新素养应是多维的,过分依赖测试和智商测验的识别选拔方式过于狭窄,强烈的动机、持之以恒的意志、抗挫折能力、任务承诺等因素、能力水平和关键品质,在识别和选拔时被严重轻视,甚至忽视。
二是培养培育过分依赖“圈地化”“盆景式”模式,极易产生“隔离教育”效应。理想状态下,基础教育阶段选拔尖子、重点培养和整体提高应相辅相成,而非隔离。部分学校借“丰富与加速”课程之名开设单独的尖子班、实验班等,与主流教育样态相“隔离”,因缺乏衔接、基础、拓展、竞赛与培优一体化课程体系,学生个性与特长成长缺少适切土壤,“集中培养”沦为“掐尖”教育“圈地化”的招牌与急功近利教育“盆景式”的展览。
三是培养内容大多以强化理科竞赛、强基计划破格为导向,造成培育方向多元与培养内容单一之间的对立。从根本上讲,早期培养的主要是学生的创新素养,而创新素养是多维复杂动机、情感、人格、能力等综合体,仅突出其中一个方面,并不会带来创新素养“链条式”突破与“进阶式”提升。早期培养应该为学生创新素养发展提供多样化发展方向与路径,为学生在发展过程中的选择和调整提供可行机制。另外,打通文理隔阂,寻求强大人文精神支撑也是创新素养得以生成的重要根基。
四是培养机制学段间衔接存在堵点瘀点,“铁路警察各管一段”现象突出,衔接培养不顺畅。从全国范围看,早期培养更多的是部分学校层面的自发实验或地方政府零散化项目支持,许多“科教融合”“大高初协同”机制也存在推进力度不足、衔接力度与政策支持不够等问题。拔尖创新人才的早期培养往往指的是自我探索期。时下,许多学生背负学业竞争压力,个性化发展空间受到极端压缩,“自我探索期”实质上已经严重变异。
五是培养价值存在追求绝对教育公平的倾向,机会公平思想占据主导地位,卓越取向理念受到压制。目前,追求机会公平与正义性的绝对教育公平思想还占据主流,控制着相关教育行为。从发现识别的现实操作看,某些中学或区域拔尖创新人才早期识别标准缺少动态性周期考查的指标,致使天赋异禀的学生很难崭露头角。
我国资优教育服务体系支撑不足,早期培养机会不均,学校缺乏数据化识别与跟踪能力,这些都是拔尖创新人才培养面临的困境。笔者认为,应提升教师专业水平,确立卓越取向的公平观,将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培养融入基础教育全过程,保障天赋学生具备进入顶尖大学的资格、能力与信心。
二、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发现与培养的进路考量
鉴于以上拔尖创新人才早期识别与培养的现实困境与研判透析,并结合基础教育阶段特点,笔者提出如下进路考量:
(一)提高拔尖创新人才预测效度,探索与完善早期筛选识别办法
毋庸讳言,拔尖创新人才早期筛选与识别是基础与前提。目前,提升基础教育阶段拔尖创新人才预测效度,探索与完善早期筛选与识别办法,还是一个亟待破解的重点与难点。
从理论探讨角度看,不少专家致力于探索灵活多样的识别创新人才的模式,提出的方法、方案类型众多。目前认可度较高的是建立“筛选—培养—识别”动态人才识别系统。“筛选”指的是总体筛选,可从小学或初中等学段通过由创新人格、创新思维、创新能力、创新潜质、创新成果构成的评价量表和相关素养测验,依据潜能的静态结构观理论支持下的测量工具,遴选出15%—20%的学生构成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培养的“蓄水池”,然后通过系列创新潜能近侧发展与培养,使其创新潜能尽可能被发掘与展现,再通过对个体学习参与和能力发展的动态考评识别,进一步研判学生创新素养发展的契机和空间,为这部分学生寻找到最优提升方式和发展路径提供参考。这种动态考评识别与总体筛选不同,更多是通过具体人才培养情境活动来考查个体对任务的投入和执着程度、执行项目的思维认知与创意水平,以评测个体在动态情境中的内生创新动力与认知能力。
当然,即使构建起这样的动态人才识别系统,也难以保证创新人才的预测具备较高效度,这与创新人才的发展性、过程性、多样性、复杂性有关。故而还应该建立类似“旋转门”那样的“进退”识别模式,让创新人才根据自愿性原则可进可出,以确保人才培养模式的多样性、灵活性和因校制宜性。
可见,提高拔尖创新人才预测效度,探索与完善早期筛选识别办法,既需要科学编制出具有实践意义与价值的人才评价评估指标与标准,把持好“门槛要求”,也需要克服人才测评与选拔一劳永逸的思想,更加重视从群体筛选向个体识别的进路设计,以便让更多人才在具体培养和动态考察中脱颖而出。
(二)突破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培养“孤岛效应”,优化衔接融合培养管理体系
部分学校所谓的“圈地化”“盆景式”早期培养模式,迟早会引发与大众教育相隔离的“孤岛效应”。当务之急是学校要强化跨学科教学研究与实践,提供并开放丰富多彩、超越领域的具体实践场景,在所有学习领域渗透创新素养培育,打通“科教融合”“小初高大”衔接贯通培养管道,开阔个体创新眼界和认知格局,以引导与培养学生对世界的不断追问兴趣和对新概念新方法新技术的孜孜以求。
当前,《义务教育课程方案(2022年版)》提出各门课程用不少于10%的课时设计跨学科主题学习,目的就是引导学校抓实基于不同学科之间联系的培养、基于分析评估与批判性思维的培养、基于深度表达交流与沟通的培养和基于有效分工整合与合作的培养。可见,强化基础教育阶段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培养,搞好不同领域、不同模块、不同主题之间的融合教育教学至关重要。
目前,国家提出并极力倡导科学教育做加法,即引导学校、校外教育机构(大学、科技馆、少年宫、少年科学院)、社区、企业、家庭提供各种科学教育机会,让学生能够接受科学教育方面的诸多信息源,参与超越各类科学教育课本知识的诸如科学实验、科技制作、科学创作和科学辩论等有利于科学素养提升的活动。可见,推倒学校知识传授的“围墙”,组建多主体参与的创新人才早期衔接融合培养机制,也是促进拔尖创新后备人才涌现的重要举措。
当然,推进衔接融合培养管理体系的优化,除衔接融合培训内容的优化、多主体参与协同机制优化外,还需要考虑建立国家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培养专门机构。
(三)加快学科基地和特色高中建设,引导由单纯分层办学向分类分层办学转变
由于基础教育本身具有特殊性,拔尖创新人才早期识别与培养也要考虑卓越取向与公平取向的平衡问题,需要做到关注少数拔尖学生与关注所有学生天赋发展相统一,实现以部分学生优先发展带动所有学生共同发展的效果。目前,江苏、山东等省份正在着力推进学科基地和特色高中建设实践,通过设立涵盖人文、社科、艺体等多个领域的学科基地与特色高中的方式,引导区域高中由单纯分层办学向分类分层办学转变,并有机融入拔尖创新人才早期识别与培养,取得了一些探索成果。
上述学科基地校或特色高中校,在优势学科课程分类方面注重学生差异化发展,重视发掘个体发展潜力,凭借较高水平的学科师资,依据课程内容密度、难度、深度和多样性特点,对优势学科课程实施分类安排,创生出优势学科压缩与整合课程、基础与高阶课程、特需类课程等,形成优势学科课程群,助力学校优势学科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培养。一些艺体类学科基地校、特色高中凭借雄厚艺体学科优势师资力量,及早开设相关学科分类分项教学,及早识别与培养了艺体方面拔尖创新后备人才。
这些学科基地校或特色高中校除了做好课程分类安排,还力求在课程内容方面实施内部分层,如细分为基础类、发展类、大学先修类等层次,并适当融入以“提出假设—搜集证据—验证假设—物化成果”为内容的大学实验室科研通识课程,借力“科教融合”与“初高大”衔接机制,着力突出学生发散、逻辑、形象、直觉、辩证与批判性等思维训练,以强化领域知识、认知能力、科研策略与实践操作的交互培养,为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培养提供个性化、可选择、多类型、多层面课程内容体系。
(四)规避过分强调规范与塑造倾向,营造宽容自由文化教育氛围
过分强调规范与塑造不可取,应在保证基本教育质量的前提下,给予学生更多的自由和空间,以促进他们的全面发展和个性化成长。当然,规避过分强调规范与塑造倾向,营造宽容自由文化教育氛围,根本目的还是激发学生个体兴趣与创新动机,强化自我导向与个人自律,营造创新容错安全环境。从国家层面看,“双减”政策的实施,已经很大程度上减轻了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也为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培养提供了较为宽松的环境与氛围。高考制度改革也正在积极稳妥地推进选修选考一体化,以满足学生学科兴趣发展需要。另外,《普通高中课程方案(2017年版2020年修订)》也明确规定:校本课程不少于14学分。其中,在必修和选择性必修基础上设计的学科拓展、提高类课程之外的课程不少于8学分。在具体实践中,“三年课程二年学,一年复习迎高考”是教学备考常态,但这对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培养来说却是巨大的时间浪费。可见,高中学校应该借助高考综合改革和新课程改革契机,科学统筹高考备考、校本课程开设和社团及创新活动开展,扭转“重分数轻素养”不良导向,最大限度为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培养创造空间。
(五)加大职前、职中与职后培训力度,造就胜任早期识别与培养的教师队伍
在基础教育阶段,由于教师不具备识别、协助、跟踪、培养天赋异禀学生的专业知识和能力,致使很多种子选手泯然于众。因此加大职前、职中与职后培训力度,造就胜任早期识别与培养的教师队伍,显得至关重要。
通常来说,胜任早期识别与培养的教师,是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后盾,不但应该具备创新教学能力与水平,还应该具备一定科研能力与实践经历,能时常给学生带来发现与创新的惊奇感和震撼感。这仅仅靠职中职后培训是远远不够的,须统筹兼顾职前培训强化。职前培训重点是将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政策、筛选识别方法、域内外培养策略、贯通衔接机制等相关内容嵌入师范教育内容,并从制度安排上做好与职中职后培训的衔接与贯通,及早发现、遴选出有志于这方面工作的得力师资后备人选。
从职中职后培训看,除了要强化教师对拔尖创新人才早期识别及培养的认同感与奉献精神,跨校跨学段教研机制深度参与,高阶课程、压缩课程、特需课程与大学先修课程开发与设计能力,还要有针对性地强化具体到学生个体的心理疏导和生涯规划能力。
当然,从基础教育阶段看,要想完成早期识别与培养,还需要大学、科研院所、企业相关师资介入。自身高素质师资是“造血”所获,而其他方面协同师资为外部“输血”所获。要把二者有机结合好,才能产生巨大效益。须强调的是,若无自身“造血”师资作为基础,中小学拔尖创新人才早期识别与培养就只能成为一场“表演秀”。
总之,基础教育阶段需要把握早期识别培养与高等教育的不同特点及相互联系,在科学有效识别人才和筑基方面做好文章,科学发挥应有的作用并履行好应尽的责任,还要对早期识别与培养出现的问题进行系统全面深入的研讨,并力求获得进路突破方面的进展,以呼应时代和国家对拔尖创新人才的急迫需求。
(作者单位分别系山东省淄博市临淄中学、山东省淄博市基础教育研究院)
(《山东教育》2026年1、2月第3、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