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出发
师者匠心来源:《山东教育》中学刊查看次数:10发布日期:2026-05-21
栾丽红
“凡是到达了的地方,都属于昨天。”35年前,汪国真的这句诗被我郑重写进中师毕业纪念册;35年间,它又成为我写给一届届学生的毕业寄语。如今这些寄语早已化作种子,悄然播撒在我和学生的每一次“出发”里,抽枝、拔节,年年都绽出新绿。
离开照本宣科———叫停那个墨守成规的自己
1991年回到母校牟平县埠西头乡第一初级中学教语文,为了镇住只比我小四五岁的学生,我板着脸一字一句地念教参,学生的沉默像一堵墙,把我拒于千里之外。评课结论也只有一句:“未深入文本,文道脱节。”
一次,在上完精心准备的校内公开课后,我依然未能摆脱这样的评课结论。教案被我一页页撕碎,纸屑簌簌落地,像在叩问那个故步自封的自己。迷茫与失落之际,我不经意翻开了教研组长送我的《陶行知教育文集》,“教的法子必须根据学的法子”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我:教育不是把桶灌满,而是把火点燃;不是教师唱独角戏的舞台,而是教学相长的思维碰撞。
离开成人标准———把学生视作并肩同行的伙伴
真正的教育需要尊重儿童的身心发展规律,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传递知识与情感。1995年,我调入莱钢四中,成为一名小学教师。在教学中,我抛开预设的课堂环节,带学生演《坐井观天》:纸壳抠个洞当“井口”,学生爬进爬出。在角色扮演和游戏中,他们自然而然地领悟了“眼界决定格局”的道理。教研室领导听课后感叹:“这才是愉快教育该有的样子。”我把这句评语当成了“重新上岗”的许可证———教师要先蹲下来,才能和孩子的眼睛平视,看见他们眼里的光。
离开“安全区”———把辩论赛搬进初中部只有87人的小学校
2010年,学校初中部不足90人,我却毅然接下了带队参加区首届辩论赛的任务。没有场地,就把课桌拼起来当赛场;没有陪练,我就充当反方辩手和学生对辩;没有先例,我们就摸着石头过河。决赛前,担任四辩的小姑娘攥着稿子紧张地哭了:“老师,我怕输了给学校丢人。”我掏出一块巧克力塞到她手里:“敢站在这里拼到最后,你们就已经赢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我们竟然获得了亚军。评委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没想到这么小规模的学校,能把辩论做成有温度的教育。”我把奖杯放进班级书柜,学生取课外书时,总会多看它两眼———那里藏着的,是走出方寸、眺望远方的勇气。这次辩论赛激发了我的课程建设灵感。在我的推动下,学校小学中高年级及初中部均将辩论赛纳入必修课程。随着课程的逐步推进,学生的思辨能力显著提升。教育的深耕,从来都不是为了收获奖杯,而是让每个学生都能在适合自己的土壤里,萌发向上的力量。
离开满分期待———把操行评语变为成长小诗
我从不用“优良中差”定义学生,而是把他们的闪光点写进评语,学生争相传阅,眼里时常闪着亮晶晶的光。印象最深的是小宇,他的成绩不算突出,说话还略微结巴,平日里有些腼腆内向。但我发现他总在课间默默整理图书角,默默清扫垃圾桶周围的垃圾。我在他的评语里写道:“你弯腰整理图书的身影,像春日里的暖阳,温暖着班级的每个角落……不必追赶别人的光芒,你本身就是一束闪闪的光。”多年后,已为人父的小宇在微信圈晒出泛黄的评语,并写道:“老师,您当年写的话,我一直珍藏在心里。”教育不是一味追求满分,而是在孩子心里种下诗行———他们会带着这些温暖,用一生去追寻属于自己的诗与远方。
离开惯性说教———把家长请进教育的春天
要想让学生获得最大限度的发展,家校协同尤为关键。面对部分家长教育认知不足、亲子关系紧张的状况,我始终在探索破局之道:率先在校内发起“改变孩子先从改变自己开始”的倡议,并躬身践行———把舞台还给学生,让他们真正成为课堂的中心;随后向家长传递这一理念,推送教育文章,还开设了“培养自律”“应对青春期”“亲子沟通”等课程。
子铭爸爸的转变尤为感人。他曾将吼叫与体罚视为最有效的教育方式,直到看见孩子写作业时恐惧的眼神,才幡然醒悟。我每周找他谈心,给他看孩子偷偷画的画———画上的爸爸举着奖杯,旁边写着“最厉害的人”。有一次,他红着眼圈说:“栾老师,我昨天差点打他,可看到他缩在墙角的样子,突然想起您说的话,真是不忍心。”后来,他带着孩子爬山、与孩子畅聊心事,孩子也从“不敢要冰淇淋”变得会向父亲撒娇,父子关系终于破冰。我帮他修改的《育子心路》发布后,引发了无数家长的共鸣,微信里,子铭爸爸给我回复:“栾老师,您让我学会了怎样做父亲。”
如今,越来越多的家长在悄然改变,学生也在悄然成长。担任班主任这些年,在家校沟通中偶尔也会受些委屈,但这都不算什么,只要能让家长与孩子的心靠近一些,只要能用真诚赢得信任,那些不被理解的瞬间,终究会化作孩子眼中的光。正是一次次不厌其烦的沟通,让家校之间慢慢生出合作的藤蔓,相互缠绕,托举着每个学生向上成长。
离开年龄标签———把54岁重新编号为“正青春”
跨进50岁,心脏早搏、贫血、干眼症轮番“报警”,医生劝我放缓脚步,我却执意接手两个班的语文和班主任工作。
100多份作业,我用“笑脸”“星星”代替生硬的“A、B、C”,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是和学生的对话;家长会改成“家长讲堂”,我们不谈分数,只聊如何走进学生的心里;早读升级为AI飞花令,让学生和人工智能对诗,教室里满是琅琅书声。
期末,孩子们捧着亮眼的成绩单笑开了花;我把体检报告反扣在抽屉里,在背面写下“第35次出发”———年龄从来不是终点,生命的辽阔,在于永远愿意向未知前行。
有人问我:“总在出发,不累吗?”我笑着答道:“汪国真说‘世界上有不绝的风景,我有不老的心情’,这就是我的答案。”
于是,我把心愿写进2026年的计划里:
“继续出发———
离开已知的岸,
向每一片未航的水域,
向每一颗待摘的星辰。”
(作者单位系山东省济南市钢城区新兴路学校)
(《山东教育》2026年5月第1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