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事旧话

发布日期 : 2013-01-15点击次数 : 来源 : 《山东教育》中学刊

平度市实验中学   李春邦

 

对于茶,我一向是不大爱的,也许这源自于小时候的经历吧。在我的印象里,喝茶是逢年过节来客人的时候才能享有的专利,平日是没有机会喝茶的。父亲常说,白水养人,什么茶水也不如白开水。对于这话,我信,而且记在心中,所以,几十年来,我很少喝茶,但也并不排斥。偶尔和朋友小聚,为了应景,也洗杯泡茶。但如果是晚上,喝了必定会失眠,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妻就说我,享不来的福气何必去享?这不是找罪受么?我想想也是,何必呢?但遇有朋友来访,为了礼节,还是又一次失眠,翻来覆去折腾自己。

“清茶一杯也醉人”也许就是对我等人而写的吧?我读到这诗句的时候,心里真是感慨得很。想起小时候自己第一次喝茶,大约六七岁吧,过年的时候,舅舅到我家串门,饭桌上,舅舅喝了一点小酒,脸红红的,有点兴奋,调侃我:“外甥啊,你不敬大舅一杯酒吗?来,你以茶代酒敬舅舅一杯吧!”一杯深红色的茶水递到我的手上。在父母的鼓励下,我和大舅碰杯、干杯,“哇,好苦啊!”一杯浓茶让我一口气喝了下去,真是喝茶不如闻茶,我咂巴着味道,“太难喝了,原来茶水就是这样的味道啊?”“哈哈哈……”大舅开怀畅笑。事情过去了几十年,大舅也离开这个世界多年了,但大舅爽朗的笑声似乎还在我耳边回响。

喝茶,对几十年前的农村人来说是奢侈的事情。村里有一个转业回乡的老军官,经常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摆一张小桌,放几个小凳,提两把暖瓶,桌上是一把被茶锈侵蚀得分不清原来颜色的老茶壶,还有几个同样颜色的小茶碗,茶碗那个小啊,用老奶奶的话来说,还没有鸡腚眼儿大。他坐在树下,从春到秋,几乎天天不落。村里也有上年纪的老人到他那里喝茶、摆龙门阵。孩子们经常围着看他,听他讲过去的故事。有时候口渴了,他也会让我们小喝一杯他的茶,茶香袅袅,怎么不是家里茶的味道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我很久,直到长大后才明白,原来茶有那么多的花样品种,有那么大的高低贵贱。在我幼小的心里,茶叶不都是村里供销社里出卖的三角一包的茶叶末么?

为了这三毛钱一包的茶业末,我还挨过母亲的一顿打。那是一个冬日,星期天,家里来了客人,母亲烧好了水准备泡茶待客,可是打开茶叶桶才发现里面早就干干净净了,于是给我五毛钱让我到供销社去买茶叶。那时候五毛钱可是一笔“巨款”啊,我小心地把钱装进兜里,用手捂着,向供销社跑去。跑到半路,听说村里来了电影队,今晚放电影《红灯记》,现正在大队部倒片,为了一睹为快,我跟着小伙伴向大队部跑去。大队部里围了很多人,都是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趴在办公室的门口伸着头看电影队的人倒片。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直到母亲拧着我的耳朵把我拽出人群,“茶叶呢?”看着母亲怒气冲冲的样子,我才想起兜里的五毛钱,一摸衣兜,一头冷汗:坏了,钱不见了!母亲看我拿不出钱来,一把扯起我来一顿暴揍,而我竟没有感觉到痛,中午饭也没吃,疯了似的在大街上转悠、寻找。为了这五毛钱,晚上的电影也没有心情去看了。时过境迁,有一次我向母亲说起这事,母亲一脸茫然,看来快八十岁的她已不记得这些了。在我的心里,想起这些,对母亲没有半点的怨恨,反而感觉母亲当时对我太宽容了,打我太轻了。五毛钱,那可是我们全家当时仅有的五毛钱啊!母亲没有钱买茶叶,只好让客人喝了碗白开水,而这在乡下是很丢面子的事情。

世事沧桑,人情如海,几十年来在不同的场合我见识了各种各样不同的茶叶,不管是普洱还是龙井,任你再高级的茶我也只是轻啜一口,不过如此罢了。茶,与我这辈子是无缘了。然而,关于茶的陈年旧事却不时浮上我的心头,剪不断、理还乱,是对往事的回忆,更是对新生活的期盼。

 

(《山东教育》201212月第3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