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婆母

发布日期 : 2012-09-15点击次数 : 来源 : 《山东教育》中学刊

 

莱芜市莱城区杨庄中学   周力明

 

婆婆走了,走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

那天,我正在班里上课,丈夫一通电话打到学校,说婆婆病得不轻,要我赶紧回家。匆匆布置好作业,心急火燎地跑出教室,丈夫已在学校门口等我了。我们一路飞车疾驶在回老家的路上,担心和不安充斥在整个车厢内,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只祈求婆婆平安无事。老家与上班的地方相距四十多里,我们仅用了十多分钟就赶到了。

在村口碰到婶子,她含着泪说,快回家看看你娘吧。我心里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进得家门,一眼看到婆婆还坐在平日坐的沙发上,只是已昏迷多时,蜡黄蜡黄的脸上毫无血色,紧蹙的眉头拧成一团,喉咙里重重地喘着粗气,一副极度痛苦的神情。我鼻子一酸,落泪不止。丈夫在声声地喊着“娘”,那凄楚的声音惹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低声啜泣。

婆婆走了,走得很痛苦,走得很留恋。

回忆我与婆婆生活的点点滴滴,真的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我们都是普通的人,做了一对普通的婆媳,过着普通的生活。但正是这来自婆婆点点滴滴的普通之处,更让我难以割舍对她的依恋和怀念。

十二年前嫁入夫家的时候,我还是一个被娘家娇惯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母亲总担心手脚粗笨的我不会生活,不会过日子,不会处理人情世事,不会搞好婆媳关系。婆婆握着母亲的手,真诚地向母亲保证,一定会像对待女儿一样对待我。或许是婆婆真心的承诺打动了我,在以后相处的十二年里,我一直把她视为最尊敬的长辈,一直恪守媳妇该尽的孝道和责任。

婆婆说到做到,真的如对女儿一般对我和我的小家。我知道,婆婆一般都是因儿子疼媳妇,但我分明感觉得到,我的婆婆是真心诚意地对待我的。她大包大揽了一切的家务琐事,洗衣,做饭,打扫,事无巨细,婆婆满心欢喜地做着本该我做的这一切。婆婆用自己的私房钱为我们的小家添置生活用品,小到锅碗瓢盆,大到冰箱电视,一应俱全。我把钱放到她的手心,她总是推脱着不要,说只要我们过得舒心,她花再多的钱也高兴。

我不再强求,有这样的婆婆,我备感欣慰。隔三差五地,我会给婆婆买件衣服,买双鞋子,买点她喜欢的零食,婆婆总会感激涕零地叨念好几天,甚至向婶子大娘们炫耀,我的好媳妇的名声可能就是来自于此吧。但是,我的付出不及婆婆的万分之一,只是她太容易满足了,满足于我微不足道的孝心。

自从成家以来,我从未买过饭,因为婆婆会蒸馒头,那香喷喷的馍香征服了我的胃口,以至于再也不愿吃那酵母味浓浓的机器馒头。只要我喜欢,婆婆总会尽心尽力地去做。闲暇之余,婆婆总会纳着她永远纳不完的鞋垫,你两双,我三双,婆婆把她的灵巧与勤劳布施给身边的每一位亲朋好友。婆婆不知疲倦地为我的儿子做着鞋子,棉的、单的,大的、小的,一双一双摆满了鞋柜,那密密的缝进疼爱的针脚尽管粗糙,却是我和儿子心中最美的鞋子。

婆婆就是这样勤劳着,尽心尽力,毫无怨言,直到病倒在床,不能自理。我和丈夫都在外地工作,脱不开身,照顾婆婆的重任就落到了公公的身上。初病的阴霾使得婆婆烦躁不安,经常发脾气。好在公公是个性格开朗的人,总能找到惹婆婆开心的话题。在公公的开导下,婆婆与病魔做着斗争。而我,只能在双休日尽一点为人媳该尽却未尽的孝道。

一晃就是六年,病榻上的六年,是婆婆最痛苦的六年,也是我亲眼见证婆婆痛苦的六年。如今,受苦受难的婆婆还是去了,抛下了相濡以沫半生的公公,舍弃了无限依恋的一双儿女,诀别了异姓却待如女儿的媳妇。

我怀念那热腾腾的饭菜,怀念那浆洗的清爽的衣物,更怀念和婆婆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那儿孙绕膝承欢的温馨场景,那婆媳自然共处的和谐画面,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时时浮现于眼前。

说来惭愧的是,自我进入婆家,从未开口叫婆婆一声“娘”,一开始是羞于启齿,总觉得与自己的亲娘有别,再后来就成了习惯,习惯于称她为孩子的奶奶。但是在我心底,早已千次万次地把婆婆叫做娘了,只是从未叫得出口,这成了我心中永远的遗憾。

婆婆,倘若你在天有灵,请原谅我的不懂事,让我真心地对你喊一声“娘”,以弥补我内心的愧疚。

 

(《山东教育》201278月第212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