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喧闹的故乡

发布日期 : 2012-01-15点击次数 : 来源 : 蓬莱市教体局 张功基

夏末的一天,我因事回了一趟故乡。街道如旧,房屋依然,除了见到几个在树阴下聊天的老人、听到几声狗吠羊叫之外,偌大的村庄里仿佛寂然无物,那份出奇的安静颇让我心慌,然而我很快醒悟:故乡早已失去了往昔的喧闹,四百多年的风雨砥砺和当代劳作、生活节律的强烈冲击,已使她日渐苍老,变得安详而恬淡、宁静而悠闲,这不能不使我心生莫名的伤感和惆怅。

32岁以前一直生活和工作在故乡。那时,近千人的故乡,尽管家家日子困窘,人人生活单调,但整个村庄一年四季绝不乏热烈而嘈杂的喧闹声。每一个晨曦初露、日上中天和晚霞夕照时分,大街小巷人影憧憧,到处都有人们下地或收工的说笑声、脚步声、推车声、赶车声、牲口声、家禽声、鸟鸣声,以及孩子们上学或放学的疯闹声、大人找孩子的喊叫声,还有白天小学校里琅琅的读书声。特别是闷热的夏夜,场院里、街道旁、小河边,大人们三个一堆,五个一簇,或谈古论今,或家长里短,而孩子们则牛犊儿撒野一般跑来窜去、大呼小叫。即便雪花飘舞、寒风呼啸的冬夜,家家炕头也都有女人做针线、拉家常的戏谑声,当然更少不了男人喝酒饮茶的粗犷嗓门儿,而村里剧团的阵阵锣鼓琴弦声,则使枯燥干冷的冬夜曼妙着一种少有的生动……

后来,生产队解体了;接着,祖辈沿袭的劳作方式被废弃了;不久,大片的良田沃土变成了枝繁叶茂的果园;再后来,乡亲们的视野愈来愈开阔,原本安分守己的心也终于变“野”了——这也难怪,老祖宗就留下那点儿土地,用得着每个人以身相许、终生厮守吗?于是,年轻人怀揣淘金的梦想,相继告别了生养自己的故乡,经过一番打拼后,有的在城里定居,有的在异地安身,有的迁入镇里开发的新农村小区,还有的接走了父母和孩子,他们如同一粒粒盐被稀释到社会的河流之中,渐渐消失得踪影难觅。随之而来的是,故乡的人口越来越少,一个个曾经人丁兴旺的家园变得荒芜而颓败,一幢幢曾经无比喧闹的房屋变成了一具具空壳。而那些上了岁数却又难舍故土的人,最初似乎并没感觉到有多么落寞,况且繁重的农事因了机械化而日渐轻松,劳作归来,或看看电视,或邀脾气相投的人打打牌,生活倒也显得安逸惬意,更何况还有孙儿辈整天热热闹闹地相伴。然而,小学校也不声不响地从故乡“蒸发”了,孩子们坐着“校车”去镇上读书,晨出夜归,回到家里后不是写作业,就是沉迷于电视和电脑,传统的乡村游戏早成了旧时风景,空旷的街道因之而越发寂寥无声,整个村庄变得是越来越安静了……

当然,故乡尚有喧闹的日子,那就是农忙季节和过年的时候,但也只是三五天,就像空中的一阵风,倏忽而来,悄然而去。那些“候鸟”们似乎已把血脉相连的故乡当做了“驿站”,浑然不知自己每一次“飞”走的时候,留给故乡的心灵之痛;更全然不觉自己的身影飘向远方的时候,故乡苍老的面容又多了一道深深的皱纹!而当有一天故乡再也没有亲人的眷恋与牵挂时,“候鸟”们还会这样地“飞来飞去”吗?

岁月的脚步永不停歇,故乡也终将化作历史的一个记忆符号,这是谁都能想象到的结局。凝望着行走在消逝中的故乡,我唯有一声长叹!

 

(《山东教育》201112月第3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