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访大明湖

发布日期 : 2011-11-15点击次数 : 来源 : 滨州市树人学校 苏振华

天阴得浓,往事般忧郁,扑扑簌簌的槐花,和着风儿,炫舞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夏日,雨总是多变,时而阴风怒号,时而和风细雨,淅淅沥沥不止。没过多久,整个城市便纠结在雨气里,行人各色的雨伞、雨披点缀其中,迷蒙的视线顿时鲜亮起来、活泼起来。

上了公交,抖抖身子,拍拍肩膀,总算躲开了法桐种子、国槐落花的纠缠。

还没等坐稳,豆大的雨点又啪啪地打在车窗玻璃上,雨水骤至,刹那间便进到了另一个世界。在济南听雨,还是生平头遭,我索性静下心来,侧耳倾听,倒也入境,特别是在这样一座人文气息浓郁的城市里。

我们很庆幸,算是没有被大雨淋透。公交西行,过不几站,雨小了,便看到了大明湖的东北门,但见游人,或三三两两结伴前行,或独自一人惬意赏玩。

雨实在是太顽皮,还没等你下车站稳,便又听见它追赶你的脚步声。大家再也顾不上什么雅观不雅观了,撒开脚,匆匆跑进了路旁的停车棚内。

车棚倒也古香古色,静静地掩映在一片苍翠中,四周是几株参天的白杨树,苍翠、高大!

雨,滴落在密密的枝叶上,溅起片片水花,再结成薄薄的雾气,在雨中慢慢消散,和远处垂柳的翠绿交融在一起。

凉风习习,浮躁的心态触及沙沙作响的树叶暂时退去,多变的思维开始碰撞历史,我便疑心自己是在王摩诘的诗画里了。

耳畔,淅沥声渐浓,一幅画面不断升腾,我记起来了,是南宋末世里蒋竹山的《虞美人·听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一种愁绪,一种飘泊,一种经历,在这样一个多情的雨天里郁聚,往事顿时历历在目。

千年前,抱节终身的蒋竹山抛弃了一切,隐居宋元易代的风雨中,用词作抒发着自己的一份黍离之悲、铜驼荆棘之感。这好像是中国文人的一种习惯,他们喜欢用自己熟悉的方式来祭奠自己的时代,即使它已飘摇远逝!

或许是上天有意安排,亦或许世事本身就这样巧合,在我即将拜访大明湖的时候,却先遇见了他,也不知历史的烟雨可还记着他这样的一位爱国词人,一位真隐士!

不知什么时候,雨又小了,我们几个便踏着浅浅积水,说笑着走近大明湖。

大明湖就在眼前了,我却收住了脚步。

这一切似乎来得太急,没有来大明湖之前总是渴盼的,当我真正亲近它的时候,心中却有些忐忑起来。

水光潋滟的大明湖,静静地躺在柳荫下,像一位刚刚出浴的少女,舒展着一份羞涩,一份高贵,一份典雅,裙裳间裹着淡淡的荷香,明眸善睐里融化了周围所有的一切!

我像是醉了,又好像是被摄了魂魄?既听不到蛙鸣,也听不到蝉叫,但只见碧波荡漾里彩旗招展,龙舟齐发,难道是钱塘江的水军在演习?

超然楼下,曾堤林里,似进了江南水乡,垂柳拂水,游客络绎不绝。我静静地立在堤身,平湖而望,一湖碧波,满眼绿色!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的诗句油然而生,白堤、曾堤、苏堤,又是那么相似!

曾堤似乎是被人遗忘了,它的名气好像也没有西湖白堤、苏堤的大。然而,当我驻足大明湖曾堤时,却被一种气质吸引,是湖的美景,还是造堤人的才情?但或这些又都不是。

我们所熟知的曾巩,大多是因为“唐宋八大家”的缘故。他师承司马迁、韩愈和欧阳修,主张“文以明道”,把欧阳修的“事信、言文”观点推广到史传文学和碑铭文字上,为学修为极高,对后世影响较大。《宋史》本传论及曾巩的文章:“曾巩立言于欧阳修、王安石间,纡徐而不烦,简奥而不晦,卓然自成一家,可谓难矣。”

其实他也是一位关心百姓疾苦的好父母官,以“仁”为怀,“除其奸强,而振其弛坏;去其疾苦,而抚其善良。”神宗熙宁四年出任齐州知州,在山东近三年,对社会治安的整理,利民工程的修建,泉城景点的咏赞等方面,都倾洒了自己的心血。

在《齐州北水门记》中,曾巩介绍了修建北水门的原因:

济南多甘泉,名闻者以十数。其酾而为渠,布道路,民庐官寺无所不至,潺潺分流,如深山长谷之间。其汇而为渠,环城之西北,故北城之下疏为门以泄之。若岁水溢,城之外流潦暴集,则常取荆苇为蔽,纳土于门,以防外水之入,既弗坚完,又劳且费。

其良苦用心和远见卓识可见一斑。曾巩改建北水门后,平时开门溢流,暴雨时关门御洪。“于是内外之水,禁障宣通,皆得其节”。使之方便控制,后人美名曰汇波门,成为济南一景。

《宋史》曾巩本传记载其政绩卓著,为政廉明,所至兴利除弊,剪灭凶顽,关心民瘼、发展生产,深得百姓拥戴。他是在任职济南的众多历史名流中,政绩与文勋都很出色的一位。或许出于此种原因,我们现在兴建的大明湖名胜区,多了曾堤。

眼前的小东湖和大明湖只隔曾堤,层次尽显,妙不可言。即使它略显小巧,但浓缩的精髓却和闻名遐迩的白堤、苏堤是一样的,三位胸怀天下的大文人情怀也是相通的!

私念间,过遐园,访稼轩祠时,门扉已闭,不觉失落!但此时天已开晴,雨也歇去,雾霭沉沉中夕日欲坠,景色煞是怡人,失落之意也就慢慢消散了。

迫于时间安排,我们几人只好出南门,坐公交远去。

渐渐地,我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中远离了平静的大明湖,或者,在将来某个下雨的日子,我还会来访。

 

(《山东教育》201110月第29期)